第553章 等待混乱升起

天色渐暗，又有雨幕笼罩，能见度越来越差。即使亮起全部的照明灯，也没办法照亮空阔机场的每个角落。

晦暗之下，几名负责调度的戍界军战士手中的信号棒愈发引人注目，赤红的灯棒拖着光尾在空中上下翻飞，指挥着一辆又一辆运输车开出机场，源源不断将物资弹药送向城镇边缘的防线。

指挥室中，担任临时指挥的士官站在窗前，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的忙碌。他两条胳膊撑在窗台上，仿佛不这样做的话，下一秒他就会被压力压倒在地。

另一边，一个蓝眼睛的箭羽雇佣兵叉着胳膊，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，表情不怒自威。

他便是箭羽方名义上的指挥官安德烈。可惜队伍里有个完全不听指挥的任性家伙，连通知都没有，夺了一架飞机便擅自赶向前线，搞得他很没面子。

指挥室里的气氛沉重得，像是窗外的积雨云被扯下一块塞进了屋子里一般。

突然，摆在一旁的仪器毫无预兆地发出了几声蜂鸣。屋子里所有人皆是一惊，几个人甚至猛地站起身来，和其他人一起看向仪器屏幕。

站在窗边的士官脸色一白，紧紧闭上眼，深呼吸，转身看向屏幕。

“……以太反应正在逐渐消失。”另一位士官死死盯着屏幕上逐渐减少的密集红点，“……啊，出现新的异常点了。”

屏幕上，一片密集红点正中新出现了一块阴影——带上这处阴影，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七处异常点。

每一处皆代表着一个被破坏的节点。

“黎茗呢？她有传来消息么？”士官离开窗台，问道。

“有！传过来了！”另一边的电脑上冒出了信息提示，“她说一切正常！没出现伤亡！”

“箭羽的那个小姑娘呢？”

“她坐的飞机正在往这边飞。”

挤在指挥室中的阴云似乎消散了一些，就连一动不动的安德烈，脸上的表情都似乎放松了些许。

“还没到放松的时候。”虽然士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，但他随后便再度严肃了起来，“就黎茗从那边传过来的情报，接下来全部的魔物会一并出现！能不能赢下来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！”

“好在有箭羽那个小姑娘，只要有她……”

“Чтo?！（什么？！）”

士官的话还没说完，另一边的安德烈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，结结实实吓了众人一跳。

只见得一直沉默的安德烈此刻绷紧了身子，死死掐着通讯器，脸色惨白。

“Чтo этo 3haчnт?！Чтo c hen?！Пocтpaдaл лn вы oт aтakn?！……heт... ho he moгy пoдkлючnтьcr k 6a3e?（什么意思？！她怎么了？！被攻击受伤了吗？！……没有……但是连接不到基地了？）”

安德烈咽了口唾沫，放下了通讯器。眼神下意识投向戍界军几人方向，眼神复杂而沉重。

“……Пonдn n пo3вohn пepeвoдчnky.（把翻译先生喊过来）”他沉默了许久，对一旁的手下说道。

…………

一滴水挂在鎏的发丝上，慢慢悬垂，最后滴落。

黎茗紧紧咬着下唇，看着身旁的鎏。手边找不到手纸或毛巾，黎茗只能抬手，用掌心抹去鎏脸上的雨水。

指尖拂过鎏脸颊时，鎏下意识将脸歪向黎茗的掌心，只为让那抹温暖在自己脸颊上多停留一瞬。鎏温热的鼻息擦过黎茗的手指，却盖不过她脸颊的冰凉。

黎茗另只手紧紧攥着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
鎏微微蜷缩着。冷雨带走了太多热量，就算是魔法少女也会感到冷的。

黎茗索性伸出手，将鎏揽得紧了些。鎏先是一僵，似是在在意自己身上的雨水，可片刻后便也不再矜持，紧紧贴在黎茗身侧，贪婪地汲取来自黎茗的温暖。

久违的安稳一点点撬动鎏积压的疲惫，当她有所察觉时，她的眼皮已经像是灌了铅一般，不停地往下坠。

“……稍微休息一下吧。”黎茗轻轻将鎏揽得更紧，轻声耳语道。

“……不知道那个怪物什么时候就会出现，万一……”

“休息一下吧。”黎茗将脸颊贴在鎏潮湿的头顶。

鎏微微张嘴，却再没说什么。她靠在黎茗肩头，闭上了眼睛。

没一会，她的呼吸变得轻细绵长。

鎏眼底挂着淡淡的黑眼圈，嘴唇有些发白，即使睡着了，整张脸都写着藏不住的忧虑。

浑身上下都湿透了，黎茗摸上去只感觉刺骨的冰凉。鞋上，腿上挂着泥浆，有些已经干结。黎茗上下检查了一遍，除了几处淤青，没有找到明显的外伤……但她明白，即使找不到伤口，也不代表鎏她没有受苦。

黎茗紧紧贴着鎏。鎏身上的雨水一点点浸湿她的衣服，冰冷也一并触及她的肌肤。

她突然感觉鼻子一阵发酸。

果然，一开始就不该同意她一个人过去。

即使最后有惊无险，鎏也出色地完成了她的任务。

黎茗眨动眼睛，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此刻，她突然意识到，自己怀里的女孩真的是一个强大的，独当一面的魔法少女——甚至比曾经的自己还要强得多。

……但她仍是不希望鎏继续走这条路。这条路前方的苦难有多少，她心知肚明。

可同时黎茗也悲哀地意识到，自己根本无力干涉她的选择。

……但至少，至少这一次，她无论如何都不愿让鎏面对更多危险了。

此刻封印的七个节点都被破坏，按鎏所说的，接下来那些怪物将露出它们藏在封印下的本体——这是唯一彻底消灭它的机会。

只是不清楚它会出现的时间和位置……出发前，众人猜测它大概会在七个节点其中之一出现——临时据点，随云观附近似乎就有一个阵眼……

黎茗有些害怕敌人会选择在那里出现，毕竟还有戍界军的战士们驻守在那里。

但天顶的两名魔法少女此刻也在观里，如果敌人出现在那儿的话，坐轮椅的那个女孩会先一步察觉。

至于出现在其他地方，那就大差不差了。

此刻虽然没有戍界军引以为傲的阵地炮，但有箭羽的那个女孩——只要火力方面还有保障，胜利似乎并不远。

这时，她耳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。

她抬手接通，“我在，说。”她轻之又轻地说道。

“……小黎。”来电的是留在城镇那边的同僚，但为什么，他的声音听上去这么不安？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。“你听我说……”

黎茗静静听着——眼睛一点点瞪大，脸色逐渐变得苍白。

“你说的……都是真的么？”她的声音都开始微微发颤。

“轰——！！”

还没等到回应，突然一声巨大的声响自山野间响起！

鎏猛然惊醒！几乎是从座椅上弹起。“怎么——”她的视线望向窗外，下一秒便僵在原地。

朦胧雨幕中，远山的剪影似乎多了一块，一座山似乎正在缓缓升起——不，那不是山。

是德拉戈。

德拉戈庞大到恐怖的身躯正在从山间逐渐立起。当它伸直脖颈之时，它的身高已经高过了周围所有的山峰。

封印彻底损坏。

欲驱使着整个大群构造出德拉戈的身体，来到了大地之上——此前，德拉戈最多露出前肢与上半身，此刻的德拉戈在山峦的映衬下，显得无比硕大。

欲选择了七个阵眼中最中心的一个，距离随云观或是距离城镇都差不多远。

鎏顿时感觉睡意全无，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。

突然，她的手被紧紧握住。

鎏一怔，看向身旁的黎茗。

“……别怕，剩下的交给我们……”

……无论如何，无论如何她都不愿让鎏面对更多危险了。

…………

“出现了。”随云观中，缀雪海棠面色一紧。她看向身旁撑伞的璨芯天使：“你现在，积攒了多少以太了？”

“……不多。”璨芯天使表情严峻。

“……”缀雪海棠蹙眉，沉默不语。

“但是……”璨芯天使摸了摸口袋，“还有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