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 追及问题

帐篷里死一般寂静，黎茗和几位士官沉默不语，紧盯着屏幕。

刚刚筑成的防线解体，一部分飞机飞速地赶向另一边——那边，红点幽灵般忽隐忽现，像是一条足迹，逐渐逼近那所谓的第二处阵眼。

刚刚燃起不久的斗志顷刻间便已经熄灭，巨大的落差感令人窒息。

所有人都被紧张感堵死了喉咙，没人言语，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帐篷里。

眼下这般情况，坐镇指挥的士官们已经没有任何操作的空间。他们能做的，只剩下了等待。

“……能拦住么？”黎茗颤抖着问道。她越看越感觉喘不上气，索性将眼神从那块屏幕上挪开。

“这边比第一波要慢不少，按速度来说，应该能在那些魔物抵达那里之前追上它们……”一位士官简单计算了一下，只是在回答黎茗的同时，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，“但是……相遇点距离那个阵眼的距离非常短。”

“有多短？”

“不到三公里，两公里多。”

黎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追得上，不代表拦得住，敌人又不会礼貌地留出排兵布阵的时间。

更何况辰红流星还脱离了阵线，能将这群怪物拦住的机会变得更加的渺茫。

“……这里，还有几架能投入作战的飞机？”枯坐了许久，黎茗抬起头，问道。

“只剩下最后三架，其中一架还没来得及补满弹药。”另一名士官回答道。

“通知这三个机组，现在暖机准备出动。”黎茗抄起阳炎，起身，“那架弹药不满是哪架？正好我去坐那架。”

眼下这般境遇，她没理由不参战了。只是不清楚能起到多少作用罢了。

“……是鹰击六号，停在最西边那间瓦房前的空地上，向西走爬上一段台阶就到了。”此刻，士官们没再阻拦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黎茗长官！”

先前阻拦她的那位猛地站起身。他的嘴唇开合了好久，似有许多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——可直到最后，他也只能挺直了胸膛，朝黎茗敬了个礼。

“……千万保重。”

“别搞这么沉重。”黎茗硬挤出一丝笑意，“谢谢。”

言罢，她背起阳炎，踏出帐篷。

一众士官目送黎茗离开——这时，一旁的电子地图上，突然从别处又出现了一个红点。

它不像欲控制的大群那般若隐若现，而是一直显现在地图上——它也没有朝着第二个阵眼行进，而是直直朝向欲的方向撞去。

…………

“最西边的瓦房……是那间药房。”黎茗穿过殿前广场的围墙，抬头便看到了药寮。

她深呼吸，快步踏上通向那里的石阶。

石阶尽头，出现了一个人影，像是在等她到来一般。

黎茗定睛一看，那居然不是戍界军的机组成员，而是符绫。

符绫先前向她们讲述完阵眼的位置后，便在几位戍界军战士的陪同下，去到了那间药寮——

戮仙儿在这里啊。

想到这一点，黎茗不由得一滞。

她的偶像，那位几乎和她同期的最强魔法少女，戮仙儿，此刻距离她居然这么近。

戮仙儿这个名字，已经能被称作一个时代的符号了。此刻这个传说般的存在，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——黎茗顿感一阵不真实感，仿佛在做梦一样……

倘若这一切真的是一场噩梦就好了。

此刻，她也没工夫去面见偶像了。黎茗低下头，加快脚步，登上石阶，从符绫身旁走过——

“等一下。”哪曾想，符绫突然开口道。

黎茗一惊，脚步猛地停住，吃惊地回过头。却发现符绫看着的正是自己。

“您……您叫我？”

“没错。”符绫回应道，向她走来。

“抱歉，我现在赶时间……”

“你……是鸢尾磁暴么？”符绫伤势还未恢复，声音虚弱不堪。可这句虚浮的话语落进黎茗耳中，却似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心口上。

为什么堂堂戮仙儿会知道她的称号？
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果然，先前战斗时看到那白色的光束时，我就注意到了。”符绫已经走到了黎茗身旁，“我听那几位战士说，你正要参战？”

黎茗的脑袋有些晕。

她和戮仙儿毫无交集，为什么她会认识自己？

“是……是这样。”看着近在咫尺的符绫，黎茗感觉有些呼吸不畅。

符绫眼神一凛，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——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手中。

黎茗低头，掌心里多了一颗棕黑色的药丸。

“这个药，能让你的能力暂时回到魔法少女的状态。”符绫沉声说道，“药效时间不长，且用魔法太狠，更会大削缩减。等药效过去，就会变成我现在的状况。”

怪不得，和自己同期的戮仙儿，昨晚能使出那么强大的攻击。

“千万别随意用。”

黎茗呆愣在原地。

“快去吧，情况紧急。”符绫最后开口，将黎茗拽回现实。

“啊……嗯。”黎茗惊醒，将丹药装进口袋，“……谢谢！”言罢，半梦半醒地跑向了飞机。

黎茗站在原地，目送直升机升空。

“绯红结社的鸢尾磁暴，终究还是见到了啊。”符绫喃喃道，“只是，她的眉眼……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……”

…………

欲再度浮出了地面。

“……追过来了？”她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向反方向——虽然在她此刻的位置，视线仍是被层峦叠嶂遮的严严实实，除了山什么也看不见。但此刻，位于队伍末尾的眷属向她发来了警报。

戍界军的飞机已经出现在了肉眼可见的范围，正径直向她这里飞来。

“留在那边的大群，拖延的时间比预想的短呐。”欲自言自语道，“居然这么快就锁定了这边，还是挺能干的嘛。”

她思索了一阵，回过头，简单目视自己和远处目的地的距离。

“呵，只不过，还是晚了一步呀。”

她拍拍手，只见她周围的泥土中，竟泉涌般涌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粘液！眨眼间便将整片山谷覆盖上了一层漆黑！

这些粘液涌出地面后开始自行聚拢，汇聚成无数团块。这些团块蠕动扭曲，仿佛进行着什么转变——很快，诡异的团块拼凑成魔物的躯干，肢体伸出体表撑起身躯，低沉的吼叫声开始回响在山谷间。

欲控制着手下的大群从地下钻了出来。

从地下潜行，目的就是为了避人耳目。眼下已经被发现了，躲藏也就没了意义。欲索性让大群浮上地表，全速前进。

——戍界军飞机追得上的前提，是欲保持原速前行。

“就算飞得快，追不上也没什么意义嘛。”欲得意地坐在头一只魔物的脊背上，“出发！”

这样跟着自己跑东跑西，人类那边也很辛苦吧？

欲有些得意地想着。

说不定人类还以为能追上来呢——但看现在的距离，等他们火急火燎终于赶到自己面前，自己已经把天上那层膜捅了个窟窿了！

沿着这条山谷，抵达那个村庄，其间一马平川。什么阻拦都没有——

“咔——”

有什么古怪的声音突然传进了欲的耳朵，像是岩层迸裂……

她身下的魔物突然猛地扬起了身子！猝不及防将坐在其上的欲整个掀飞！

“呃！”欲狠狠砸在地上，甚至被后续来不及刹车的魔物踩了好几脚！若换成普通人，这一套下来不死也得残废，可放在修恪斯身上，除了显得狼狈不堪，却是完全造不成什么影响。

整支大军猝然刹停。

“……什么东西！”欲狰狞爬起，恼怒地看向前方——她刚刚坐着的那只魔物，竟被数根漆黑的尖刺扎成了刺猬！

尖刺从地下冒出，穿透魔物的身体后还探出将近一米，显然就是为了刺穿其背上的欲去的。

欲一愣，她突然感觉到，那些刺穿魔物的东西，竟自然而然地和构成魔物的躯体开始融合——那也是修恪斯的躯体，只是其中没有自己散布开的“污染”。

“……喜？”

山谷中间，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。在高耸的山峦映衬下，那身影显得何其渺小，何其单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