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偷生赴死

稍早片刻。

“呃……”

轮椅上的缀雪海棠突然吃痛，猛然一颤。她抬起手扶住额角，试图缓解剧烈的头痛。伴随着她的痛呼，发梢末端闪烁着的丝丝缕缕的雪白光芒也迅速黯淡熄灭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她身旁的士官注意到了她的异样，忙急切询问道。

“没事……维持魔法的时间太长了而已，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。”缀雪海棠忙摆手，示意自己并无大碍。

作为侦查系魔法少女，缀雪海棠的感知能力比戍界军的以太雷达要更敏锐。

比起和这几位军官一起盯那张复杂至极的电子地图，缀雪海棠靠自己的魔法，能更好地观察战场的动向。

但毕竟战斗发生的河谷，距离她所处的随云观并不近。若想感知清晰，缀雪海棠不得不持续维持高功率的魔法——更何况最近几天精神完全得不到放松，她的感知能力基本就没间断过。

此刻，她终是达到了极限，突然出现的剧烈头痛迫使着缀雪海棠暂时停止了魔法。再接着用下去，她就要把自己的脑子蒸熟了。

——可现在正值关键时刻呢。

待疼痛稍作缓解，缀雪海棠便摇着轮椅来到那块显示屏前。

“战况怎么样？”她轻声问道。

几位军官正全神贯注紧盯着屏幕，缀雪海棠的询问稍稍吓了他们一跳。

“仍然很焦灼。”其中一位军官指了指屏幕上，一长串表示以太反应的斑点的最前方。那里的色块像是通电的马达一般疯狂震动，表示着正进行着激烈的战斗。

“黑死兆星还在阻截这些怪物……只看雷达图分不出孰强孰弱，但至少，黑死兆星抵达之后，这群怪物再没前进一分一毫。”

缀雪海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当缀雪海棠感知到欲对黎茗展露出的杀意时，她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——好在黑死兆星依旧力挽狂澜。

只不过面对这么一大群魔物，黑死兆星似乎也占不到好处。

只靠她一个人，还能坚持多久？

“其他人马上就要到了！”一位士官突然指向了屏幕边缘，只见得十几个三角图标闯进了地图显示范围，那些正是其他的飞机！“最多再有几分钟就赶到了！”

加油啊，黑死兆星，只要再撑几分钟……

缀雪海棠闭上眼，在心里默默祈祷——

“……嗯？”一众军官突然一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。

缀雪海棠连忙睁开眼。

就在她闭眼的这短短几秒之内，那表示战斗的震动竟戛然而止！停止得太过突然，缀雪海棠甚至下意识以为画面卡住了。

众人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，古怪的现象再度发生——那铺满山谷的色块，突然从中开始向着一侧的林地散开！

就像那甩籽的鲑鱼似的，团成一团的色块竟毫无预兆地散成密密麻麻的红点，向着四面八方开始扩散！

“怎么回事？这些怪物怎么突然散开了？”

一名士官惊道。

“难不成黑死兆星一个人就把它们打服了？想从爬山绕走？”

“有这种可能么？”

“……不清楚，黑死兆星一个人……吗？”

“后续部队马上就要到了，敌人现在散开倒降低了威胁——”

方才还静得针落可闻的帐篷突然就爆发了激烈的讨论。被夹在中间的缀雪海棠顿感一阵迷茫——

“……不太对。”一位军官突然吐出了不同的声音，“这些怪物散开的，未免太果断了吧？完全不像是临时起意……”

像是蓄谋已久似的。

众人顿时闭了嘴，大家都想起了这个敌人前不久刚刚耍过的把戏。

“……[天真]！”顾不上休息得充不充分了，缀雪海棠强打起精神，再度发动魔法。

——只不过，此刻的她将全部的注意力尽数放在了远处的战场，竟一时没有注意到，本应出现在这随云观中的两个以太源，不知何时少了一个。

“……爱……爱！”另一边，惧稍显狼狈地爬上了一处房顶，正是今早爱和鎏密谈的地方。

但此时，爱已不见踪影。

“不……”惧的脸色苍白如纸，表情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。

“爱……你去哪了？”

此刻，她找遍了整座随云观每一个角落，却没有找到爱的身影。

…………

随云山一侧的小山上，老观主的坟冢孤零零地立在其上。

几日的风雨下来，碑前摆着的供果纸花之类，早已不见踪影。甚至于碑下已有新草露出头来。

一个身影出现在草丛间，不消片刻便已来到碑前。

正是从随云观消失了的爱。

爱站在坟冢前，沉默不语，只是静静的等着。

“……你终究还是想自己动手？”

忽地，苍老的声音自爱身后传来。

一阵雾霭悄然汇聚，慢慢化作人形——老观主出现在爱身后，负手而立。

只不过，此刻这位老者的身形竟已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，倘若以这副姿态出现在人前，恐怕真的会吓到人吧。

“我还以为，你已经放弃了呢。”老观主苦笑道。

“原本是打算放弃了的。”

爱回头，耸了耸肩，笑道。

“虽然你让我试着相信你们人类……呵，可看现在这情况，那几个小姑娘走错一步，便是满盘皆输啊。”

“……那你，找到能取胜的法子咯？”老观主问道。

“还是老疗法，只不过换了新药方。”爱说着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此刻，她的手上有一根指头，竟仿佛坏死了一般呈现出触目惊心的黑色。

这正是昨晚融合了鎏一根发丝的手指。

她好不容易将自己体内的以太炼化成了专克修恪斯的毒药，正打算和欲同归于尽，却得知此刻的大群已经窃取到了魔王之核的力量——她的原本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，便全盘破产。

但此刻，她找到了新的突破口。

欲又没有真正的魔王之核。她获得的力量，全部都是从鎏体内窃取后，依靠改造大群的魔族留下的术式，隐藏“毒性”后才得以存储在大群体内——但术式可以被逆转，“毒性”却并不会消失。

实际上，欲对大群的“污染”，以及爱对自己的改造，也悉数是自这些的术式。

单论对修恪斯躯体的改造，爱说不定比欲更过分。

对爱来说，对自己再稍加改造并不算难。

由此，爱将自己从毒药，改造成了解药——不再靠自己的力量造成伤害，而是专注于解除魔王之核的以太受到的压制，让其彻底展露其破坏一切，吞噬一切的本性。

仅仅一根发丝蕴含的，微不足道以太，就可以造成肉眼可见的骇人损伤。

只要让现在的自己和欲融合，欲就会被自己偷来的力量，由内而外破坏殆尽……

“只是……对不起小惧了。”爱突然苦笑了一声，“我刚答应了她，以后那里也不去了……和她一起找回还幸存的其他人，重新组建新的大群的。”

她沉默了片刻。

“要食言了。”

老观主沉默不语，只是微微点着头。

“你呢？”爱突然抬头，问向面前的老人，“我看，你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吧？”

“呵，我剩这最后一口气……不对，我实际上早就断气了呀哈哈。”老观主自嘲笑道，“这最后一哆嗦，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。得在魂飞魄散前再起点作用才行。”

话音落下，老观主又沉默了良久，才开口道：“总之，无论如何，再此一别，就是永别了。”

“呵……这几十年，你对我的叨扰可算是到头了。”爱低下头，表情复杂地笑了笑。

两人站直，心有灵犀般，毕恭毕敬朝对方行了一礼。

当爱抬起头时，面前的老者已如大梦一场，不见踪影。

爱恍惚片刻，再没说什么，随即也消失在树影斑驳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