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5章 说不出口的斥责

“……目前的情况尚不明朗，布防、群众疏散、灾民安置等，各个方面都存在问题。”

会议室中，一位士官站在讲台前诉说着，语气平静——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平静，而是仿佛疲惫积压到了一定程度，拿不出让语气产生波澜。

台下坐着的不止有戍界军的各位士官，还有一众魔法少女、箭羽的几位指挥官、警卫的代表，甚至还有一些参加志愿活动的普通市民和道士。

这间会议室里的人几乎涵盖了所有和这场事件有关的人，会议室颇为拥挤。

——即使来了这么多人，房间里也尽显安静。

“但无论如何，这些问题都事关人民群众生命安全。”那位士官强打起精神，“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重大的挑战，我们必须齐心协力，才有可能共渡难关。”

台下，陆陆续续响起一阵掌声。

与会人数摆在这，掌声自然不会太过稀疏。可即使是再简单不过的鼓掌，此刻竟仿佛也带着一份沉重和有气无力。

鎏挤在角落里，除了鼓掌的时候，都是一概低着头一动不动。

绯红结社的众人对她的所作所为似乎颇有微词。但或许是立场上的问题吧，从鎏下了飞机到现在，除了辰红流星涨红了脸憋了好久才憋出的一句，“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！”之外，她们没对鎏说过任何话——可就是这种彼此无言的尴尬最让人感到无所适从。

……其实绯红结社还好，鎏真正害怕的另有其人。

掌声落下，那位士官让出讲台，鎏下意识抬头——正好和站上讲台的黎茗对上了视线。

鎏心底猛地一颤，眼神闪烁着想要低下头。可她紧接着便发现，妈妈的视线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多做停留，只像是和房间内其他人一视同仁地一般扫视了过去。

“目前状况并不乐观，但至少在短时间内，情况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。”黎茗凑近麦克风，说道，语气一如正常地主持一场作战会议，“我谨在此，对战斗至今的各位致以诚挚的敬意。”

黎茗颔首——掌声再度响起。

“接下来……我们可能会迎战更为棘手的敌人。所以，我希望所有人接下来尽快调整好状态，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。”

会议似乎临近结束，死寂的会议室隐隐响起些微声响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随身的东西准备离会了。

鎏也稍稍松了口气。看妈妈眼下的神态，似乎也没准备怎么斥责自己——肯定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忙吧，真是辛苦啊。

“讨论会暂且开到这里吧。”

黎茗突然停顿了一下，下一句话的温度仿佛瞬间低了好多：

“黑死兆星，暂时留一下。其他人散会吧。”

鎏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刚放下的心好像不跳了。

会议室里其他人纷纷离开，原本拥挤的房间，此刻竟显得越来越空旷。鎏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听着身后的脚步愈发悉数，心中叫苦不迭。

没多久，最后的脚步声也离开了会议室，直至越来越远——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，寂静到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越来越震耳。

一直低着脑袋，脖子越来越酸。鎏试探似地微微抬头……

她和黎茗的视线直接撞了个满怀。

毕竟整间会议室只剩她们两个人了，黎茗不看鎏还能看哪？

只一眼，那冷冰冰的眼神就让鎏不敢继续对视。眼下黎茗的神态和方才会议中的神态，简直像是两个人格似的。

鎏可以百分百地肯定，妈妈现在气得无可复加，气到了鎏完全没见过的程度——小时候兄妹二人再怎么顽皮她也没这么生气过。

“过来。”黎茗张开嘴，两个字便让屋里温度直直下降到了冰点。

“呜……”鎏不由浑身一颤，极不情愿地起身，低着头，相当缓慢地向妈妈的方向一点一点挪过去。就好像这样拖延一会，接下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似的。

黎茗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鎏向毛毛虫一样慢慢蠕动——突然像是被鎏拖延时间的行为惹急了一般，一步踏下主席台，大步流星走向了鎏！

鎏被吓了一大跳！下意识想要逃跑似的后撤一步，下一秒黎茗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！

黎茗的脸因生气而染上了一层绯红。她瞪大了眼睛，对准鎏的脸颊，高高扬起了手掌！

鎏下意识往后缩起了脖子，死死闭上了眼睛咬紧牙关！

妈妈从来都没有打过自己呢，害怕之余，有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……

然而，鎏紧闭双眼等了许久，黎茗的手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
撬开鎏眼睛的，是黎茗的呜咽声。鎏睁开眼，却发觉妈妈脸上的愤怒已经被眼泪冲淡了不少，她死死咬着下唇，几乎快要咬出血来，却也没能阻止呜咽声从喉咙里逃逸出来。

那只举在半空的胳膊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一样，打着颤慢慢垂下，落到鎏的脸颊时，动作已经变形成了抚摸。手掌从鎏的脸上拂过，继续无力地下坠，直到坠落到鎏的胸口，撑起一点点力气抓住了鎏的衣领这才没继续坠落。

黎茗一直强撑着挺直的腰身一点点开始弯曲，仿佛是积攒了许久的眼泪从鼻尖滴落，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，尤为刺目。

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鎏感觉胸口有些难受。

突然，黎茗空着的另一只手也提了上来，抓住了鎏的衣领。黎茗抬起头，一把将鎏拽到了眼前，咽下了卡在喉咙的呜咽，看着鎏的眼睛，问道：
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不在那里，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做了？”

鎏突然愣住了，仿佛一时连呼吸都忘了。

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
如果妈妈不在……她或许也会去往那座村子阻拦欲，可至少不会用分身把所有人都骗去安全的地方吧。

再往前一步，如果妈妈没有突然闯入战局，她估计都不会选择先一步独自飞抵最前线，而是和其他人一起乘飞机追赶。

最难承认的往往就是事实。看着妈妈的眼睛，鎏怎样也吐不出一个字节。

鎏的沉默像一根针，扎进黎茗的心脏。

在鎏失联的这段时间里，黎茗思考了好多好多，一个念头一点点占据的她的脑海——鎏选择这么危险的做法，是为了把她哄到安全的地方吗？

一想到这一点，黎茗心底的愧疚感就会逐渐膨胀，将她应有的气愤挤出大脑。

这么做是不对的，是危险的，是绝对不可取的，自己的性命是最该优先考虑的——她想训斥鎏，想教育她这些，可她怎样也说不出口。

先前封印被破坏时，为了争取到将鎏和其他魔法少女转移到安全地方的机会，她发动的那次近乎自杀式的行动，和鎏这次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？

她连以身作则都做不到，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训斥鎏？上梁不正下梁歪，鎏会选择这么做，说不定根本的原因就在自己的身上……

心里的苦涩让黎茗喘不上气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再这么做了……”黎茗哽咽着，颤声道，“求你了……”

痛苦仿佛能传染，鎏感觉自己的胸口越来越痛，越来越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