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理解

“妈妈。”

云落听着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回来，飘飘忽忽，灵魂摇摇欲坠。

心脏在耳边跳动。

伴着怦怦的心跳声，她轻轻问：“你说的是小学的那件事么？”

云雅没有理会，仍继续和刘姨道：

“虽然她这样，但她也是我的孩子。她成这样，家长也有责任，拿的我会还回去，多少钱，你尽管说，我会好好教导她……”

云落略微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。

她并不习惯大声说话，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。

身体连带着声音被风裹着颤抖，像是吹落的一片秋叶。

人群莫名安静下来。

只剩下手机对面，云雅带着电流的仍旧体面的温柔的声音——

“落落好了，给刘姨道歉。答应妈妈，这事就算过去，好吗？”

熟悉的语气。

想要息事宁人，想要翻过去，想要将一切委屈和哽咽都埋在一个道歉底下。

云雅都是这般温柔的。

像是小学那样。

只不过是一块橡皮。

云落没拿，对方却说是她拿的，并开始闹。

闹得人尽皆知，闹得天翻地覆。

闹到办公室里，在众多老师前面，云雅没有了解前因后果，只推推云落的头说：

“道歉。”

云落回过神，深吸一口气，低下头，捏着云渺的手，声音又重归了原来的音量：

“我没做，不道歉。”

“云落。”

云雅声音沉下。

原来听得到啊。

云落轻笑一声，也并不理会，首首看向刘姨，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招很蠢啊？”

云落紧紧握着云渺，尽力控制音量，防止泄出颤抖：

“时间，地点，放在哪里，请您一一说明白。其次，黄金是什么？金镯子还是金戒指，多少钱？请把账单拿出来，证明你真的有。”

刘姨嚣张的气焰瞬间下去，眼神闪躲，“就…就是昨天，晚上十点……”

云落又笑了一声，“那您知不知道我晚自习十点才下课？”

刘姨唇瓣嗫嚅了两下。

手机挂断传来嘟嘟声。

周围人也开始喊道：

“刘姐，拿出证据来啊，刚刚说话不还嚣张的么？”

“对啊！证据呢！”

“要我说，这妈妈也是个极品，完全不了解就要求自己女儿道歉？”

……

“别说了！”刘姨朝周围吼道，“你们知道什么！对面说两句话你们就信她？还得是小姑娘啊……”

群众有人不服，一时吵嚷起来。

云落再度深呼吸，眼神垂下，淡淡道：“报警吧。”

声音忽然停下，刘姨话一顿，问“什么？”

云落抬眸，眼神平静，重复：“我说，报警吧。”

刘姨彻底慌了，而后想起什么，又道：

“你也跑不掉！我也要报警，你们往我门口乱扔东西，我也要报警把你们抓了！”

云落歪头，反问：“你能证明是我么？”

刘姨愣住。

前几天瑟缩的女生现在像是变了个人。

刘海下的眼睛盯着她，冷笑着。

瞳孔黑得像墨，浓稠无尽的恶意透来。

皮肤白得如雾般，融化了。

只剩下一对眼球，死死盯着她，唇是流下的血。

树影飘摇着，风吹在刘姨身上。

她明明穿得许多，身子却不由瑟缩。

一股恐惧漫上心头，刘姨步子不由往后退，说不出话来。

-

做完笔录出来己经天黑。

云落报警及时，外加证人多，一有热闹不论何时何地都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等等因素。

刘姨很快被治安惩罚，以名誉侵权的罪名。

云落拒绝私了，刘姨被拘留了三天。

中途刘姨说了被扔狗屎的事，但证据不算充足，外加居民里有许多人也厌恶刘姨，纷纷出来说可能是刘姨自家的狗乱拉。

云落抬眸看了看西周。

她是坐警车来的。

警局一般都设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，离家有些许远。

这里的路灯很亮。

人行道上的树被涂了白漆，叶子掉光了，风只能吹着枝丫，在月下晃着。

另外一边是花坛，种着低矮的树木。

云落莫名感觉有些累。

她伸手拍了拍花坛，假装干净了，身子一跨，坐下，并膝，双肘撑在腿上，身子也随着覆下，压着五脏六腑，压着呼吸。

云落又咬起了食指，失神地盯着地面。

头顶忽然传来声音。

“你在这做什么。”

云落：……

她抬头。

果然，又是南宴。

他仍穿着下午补课时的衣服。

和上周不重样。

灰色大衣外加黑色围巾。

服帖出他的挺拔身形，大衣下的腿很长。

云落没说话，只看着他。

她连问都懒得问了。

南宴看着云落的眼睛。

她的眼睛又变得波光粼粼，蒙着一层水雾，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般。

南宴想，她的眼睛好像经常这样，水汽氤氲着，但不落下，只蒙在眼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