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晚自习的纸条，从一道数学题开始

十月的贺镇己经入了深秋，夜里的风带着凉意，刮得教学楼的窗户呜呜作响。晚自习的教室却暖烘烘的，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、翻课本的哗啦声，混着窗外远处的虫鸣，填满了整个安静的空间。

梁老师抱着保温杯坐在讲台后面，眼镜滑到了鼻尖上，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教室，班里连小声说话的人都没有，只有偶尔响起的、刻意放轻的椅子挪动声。

我坐在后排，手里转着笔，眼睛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，心思却根本不在课本上。眼角的余光，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排飘，落在陈丹的背影上。

她坐得笔首，扎着高马尾，露出纤细的脖颈，正低头写着作业，右手握着笔，左手轻轻按着作业本，偶尔会停下来，皱着眉盯着题目看半天，笔尖悬在纸上，半天落不下去。

我太清楚她卡在哪了。

今天下午数学课讲的复合函数单调性，是整个高一上册最难的知识点，梁老师讲得快，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，班里大半同学都听得云里雾里，更别说本就对函数犯怵的陈丹。下午下课的时候，我亲眼看见她盯着作业本，眉头皱了快十分钟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，把本子合了起来。

身边的刘森严，正趴在桌子上，脑袋埋在桌洞里，偷偷玩着刚买的掌上游戏机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时不时地抖一下腿，完全没注意到前排他心心念念的姑娘，正被数学题难住。

我踢了他一脚，压低声音骂道：“别玩了，陈丹下午数学课没听懂，正对着作业发愁呢，你不去问问？”

他猛地抬起头，慌慌张张地把游戏机塞进桌洞，往陈丹的方向瞟了一眼，又立刻缩了回来，脸涨得通红，连连摆手：“不行不行，我去了也讲不明白，万一讲错了，更丢人。贤哥，要不你去跟她说说？你数学好，肯定一讲她就懂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立刻冷下脸：“她是你想追的姑娘，讲题这种事，你自己不去，让我去？你到底想不想追人家？”

嘴上说得硬气，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痒痒的。我太想走过去，弯下腰，指着她的作业本，一步一步地给她讲清楚解题步骤，告诉她哪里是易错点，哪里有简便算法。可我不能，我死死地按住了这个念头，一遍遍告诫自己，江贤，别越界，别忘了刘森严，别忘了你是谁。

刘森严耷拉着脑袋，叹了口气，没再说话，又偷偷摸出了游戏机，只是这次，没再玩进去，时不时地就往陈丹的方向瞟一眼，却始终没敢站起来。

教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，只有梁老师翻教案的哗啦声，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我盯着黑板上的公式，脑子里却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刘森严一脸信任的样子，一会儿是陈丹皱着眉为难的侧脸，还有她中午在食堂里，看着我时，那双亮晶晶的、带着暖意的眼睛。

就在我心神不宁的时候，前排忽然传来了轻轻的纸张碰撞声。

我回过神，就看见坐在我前桌的女生，悄悄转过身，把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，放在了我的桌角，还冲我挤了挤眼睛，压低声音说了句：“陈丹给你的。”

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涌向了头顶，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
我下意识地往讲台看了一眼，梁老师正低头看着教案，没注意到这边。又往旁边看了一眼，刘森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洞里的游戏机，完全没发现桌角的纸条。

我屏住呼吸，用课本挡住，飞快地把那张小小的纸条捏在了手里。纸条被折得整整齐齐，带着淡淡的、女生身上的洗发水清香，软乎乎的，像她说话的声音。

我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，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展开，借着台灯的光，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
是陈丹娟秀的字迹，一笔一划，干干净净的，写着：江贤，不好意思打扰你，今天下午数学老师讲的复合函数那道例题，我没听懂，作业本上的第三题，我卡了好久，能不能麻烦你，给我写一下解题步骤呀？谢谢你。

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
我盯着那张纸条，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心脏砰砰地狂跳，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