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而我，守在了骊山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

和三中放学的同一时间，骊山中学的放学铃，也准时响了。

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，同学们闹哄哄地收拾着书包，讨论着放假去哪玩，同桌李哲勾着我的肩膀，嚷嚷着：“贤哥！放假了！今晚必须去网吧通宵！你都两个月没碰电脑了，这次必须去！”

我没应声，只是快速把桌上的课本塞进书包，抓起桌洞里用塑料袋包好的 IC 卡，起身就往教室外冲，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，把李哲的嚷嚷声甩在了身后。

这一个月，我过得浑浑噩噩。

从贺镇回来之后，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上课的时候，盯着黑板，脑子里全是陈丹的样子，手里的笔会下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下她的名字，写了又划，划了又写，一张纸很快就被涂得满满当当。

我后悔了。

后悔那天在三中，躲在看台后面，不敢往前走一步；后悔那天在教学楼下晃了半宿，没敢去她的教室门口看一眼；后悔骑了十几里山路回去，却连见她一面的勇气都没有，就那么灰溜溜地回来了。

我甚至从辉埃几那里听说，陈丹知道我回去过的事，哭了很久。听到这话的那天晚上，我在孙水河边坐了整整一夜，河水哗哗地流着，我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，骂自己是个怂包，骂自己明明是为了护着她，到头来却让她受了更大的委屈。

我不敢再去贺镇，不敢再偷偷摸摸地躲着看她，怕自己再一次临阵退缩，怕自己再给她惹来麻烦。可我又实在忍不住想她，想知道她好不好，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，想跟她说，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，我不是故意不找她。

我打听好了，三中每个月月末放假，学生们都会回家里。我也问了辉埃几，要到了陈丹娄镇家里的座机号码。

拿到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时，我的手都在抖。那串数字，我看了一眼，就刻在了脑子里，烂熟于心，可我还是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，塞进了钱包的最里层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我提前三天，就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，买了一张五十块的 IC 电话卡。那时候手机还是稀罕物，整个骊山中学，没几个人有手机，想打长途电话，只能去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。

从拿到电话卡的那天起，我就天天数着日子，等着月末放假的这天。

放学铃一响，我就冲出了教室，首奔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。

电话亭就在校门口的马路边，红色的小亭子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我冲过去，拉开玻璃门，钻了进去，反手把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马路上的喧闹。

狭小的空间里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，还有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，像是要撞碎肋骨。

我靠在冰冷的电话亭壁上，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慢慢平复了一点急促的呼吸。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 IC 卡，手指微微发抖，插了好几次，才插进了电话机的卡槽里。

“嘀” 的一声，卡片读取成功，电话机的屏幕亮了起来，显示着余额。

我攥着听筒，贴在耳边，指尖悬在拨号键上，迟迟不敢按下去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有无数个念头在打架。

我该跟她说什么？第一句先说对不起，还是先问她好不好？她会不会接我的电话？会不会听到我的声音，就首接挂掉？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，怪我一声不吭就走了，怪我回去了却不找她？

我甚至想，如果她接了电话，骂我一顿，冲我发一顿火，我都心甘情愿。只要她肯听我说，肯跟我说一句话，怎么样都好。

我靠在电话亭里，守着这部公用电话，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很久。外面的学生渐渐散了，校门口的喧闹也淡了下去，夕阳的金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，落在我攥着听筒的手上，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

我等了整整一个月，熬了整整一个月，终于等到了这天。

我守在骊山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里，只有一个念头 —— 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，听听她的声音，跟她说一句，我想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