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安家
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
旅店的窗帘太薄，遮不住N市八月毒辣的日头。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，才反应过来——今天要搬家了。

“小慧，起了。”我翻身推了推旁边裹成一团的人。

“嗯……五分钟……”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，又没了动静。

我哭笑不得，干脆伸手把她被子掀了：“快起来，今天事儿多着呢。”

小慧哀嚎一声，像条咸鱼一样在床上翻了个身，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。两个人匆匆洗漱完毕，退了房，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，再次往新租的小区方向走去。

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，混着早高峰的车流声、小贩的叫卖声、公交车的报站声，汇成这座城市独有的背景音乐。我一手拖着行李箱，一手拎着个大帆布包，肩上还斜挎着背包，走得气喘吁吁。

“晓楠，咱们就不能打个车吗？”小慧在后面有气无力地喊。

“这才多远，走路十分钟的事儿，省点钱吧。”我头也不回地说。
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感觉我己经走了十公里了……”

我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她那张小脸热得通红，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，贴在脑门上，看着可怜巴巴的。我忍不住笑了，停下来等她：“行行行，歇一会儿。”

两个人把行李往路边一靠，站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喘气。我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，水是温的，但也解渴。

“你说，”小慧靠着行李箱，仰头看天，“咱们这算不算‘沪漂’？不对，‘N漂’？”

“算吧。”我想了想，“反正就是漂着呗。”

“漂着也挺好的，”她忽然笑了，眼睛亮亮的，“自由自在的。”

我也笑了。

是啊，漂着也挺好的。

虽然不知道会被浪打到哪里，但至少，是自己选的方向。

歇了五分钟，两个人重新上路。到了小区门口，正好碰上昨天那个中介大姐骑着电动车过来给我们送钥匙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，头发扎成个马尾，看着比昨天还精神。

“哎呀，你们两个小姑娘就这些东西啊？”大姐看了一眼我们的行李，语气里带着点心疼，“够轻省的。”

“嗯，刚过来，东西不多。”我接过钥匙，笑着道了谢。

“那行，水电费昨天己经给你们结清了，宽带要自己办，物业那边登个记就行。”大姐交代完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，别客气。”

“好的，谢谢姐！”

送走中介大姐，我们拖着行李进了电梯。小区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，安全措施做得挺到位。我按下六楼的按钮，电梯门缓缓关上，金属门板映出我们两个人狼狈又兴奋的脸。

“叮”的一声，六楼到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掏出钥匙，插进锁孔，转动——

门开了。

西十平米的空间，空荡荡的，安安静静地迎接我们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小小的客厅染成暖黄色。地板上还有昨天看房时留下的脚印，厨房的灶台上落着一层薄灰，阳台上的绿植早就枯了，只剩下一个空花盆。

但在我眼里，这间小小的屋子，每一寸都是亮的。

“咱们的新家！”小慧欢呼一声，扔下手里的行李，张开双臂在客厅里转了一圈，“虽然小，但是好温馨啊！”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即将承载我们接下来一年生活的地方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
不是激动，也不是兴奋。

是一种很踏实的……安心。

有瓦遮头，有门可锁，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，总算有了一个可以被称为“回去”的地方。

“行了，别转了，”我撸起袖子，打断小慧的转圈表演，“干活儿！”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我们俩跟上了发条似的，擦桌子、拖地、整理厨房、铺床单、归置行李……屋子里没有空调，只有一台老旧的落地扇，呼呼地吹着热风，吹不走汗，但好歹能带来一点流动的空气。

小慧负责擦窗户，我负责拖地。两个人分工合作，偶尔拌两句嘴，倒也干得热火朝天。

“我跟你说，以后这屋子里的卫生，咱们一人一周，轮流来。”我一边拖地一边宣布。

“凭什么呀？我看上去像会做家务的人吗？”

“那你就学。”

“我抗议！”

“抗议无效。”

“你这是独裁！”

“对，我就是。”我笑着把拖把往她脚边一伸，“有本事你别踩脏我刚拖好的地。”

小慧低头一看，脚下果然印了两个黑乎乎的鞋印。她嘿嘿一笑，赶紧跳开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