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半步的距离

第二天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。

睁开眼时，枕头边那几颗水果糖还安安静静待在那儿，包装纸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。我伸手摸了摸，硬邦邦的，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。

居然真的一整晚都没舍得拆。

我捏起一颗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轻轻剥开糖纸。清甜的水果味一下子漫进鼻尖，是桃子味的，不齁，也不寡淡，刚好是那种让人心里发软的甜度。含在嘴里，甜味一点点化开，像晨雾一样慢慢弥散，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软了下来。

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。

不是他。

是小慧顶着乱糟糟的头发，在客厅里喊：“醒了没？再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上班要迟到了！”

我应了一声，急冲冲地爬起来洗漱。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亮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，连刷牙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——那种藏不住的笑意，像是从心底某个角落偷偷溢出来的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
“今天咋起来晚了？”小慧啃着包子看我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。

“昨晚有点失眠，没睡好。”我喝了口豆浆，目光飘向别处，“昨天跟你说过的。”

“哦——”她拖长了调子，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，“我知道，心里有事对吧。”

我脸微微一热，没接话，低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包子。

昨天那句“那就见”，像颗小种子落在心里，一整晚都在悄悄发芽，在黑暗里伸展着柔软的触须。他没说具体几点，我也没好意思追问，只能抱着手机，时不时点亮屏幕看一眼，然后又若无其事地锁上，生怕被人看出那点隐秘的期待。

一上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。

快到中午时，手机终于震了一下。

南北：吃午饭了吗？

我：刚吃完。

南北：吃的什么？

我：盒饭。

南北：好吃吗？

我指尖飞快敲字：还行吧。

南北：晚上我请你吃饭，想想喜欢吃点什么？

我盯着屏幕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
大虾——这两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跳出来的。我想也没想就发了出去。

可能是上一世习惯了他这样的照顾，事事关心，在他面前，不用伪装，不用刻意，怎么想就怎么说。可这一世，我们才刚刚认识。

我想撤回，但己经来不及了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心里懊恼地打了个转——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礼貌，也不懂客气？会不会觉得这个女生怎么一点不矜持？

手机又亮了。

南北：好，就吃虾。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。你晚上几点下班，我过去接你？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松了口气，嘴角忍不住弯起来。

我：不用，我坐公交到公园门口就行。

南北：好，不见不散。

我：ok

放下手机，我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。对话框里那几句简短的对话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他说“不见不散”的时候，是不是也和我一样，心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？

终于下班了。

“陈姐，再见！”

“陈姐，明天见！”

我和小林走出书店大门，傍晚的风软软地吹过来，带着点街边小摊炸串的香气，混着初夏草木的清新。肚子很适时地叫了一声，我低头按住胃，忍不住笑了——大概是身体比心更诚实，早早就在为那顿虾腾地方了。

“拜，明天见！”

“明天见！”

小林往左拐进了地铁站，我站在路口等红灯。车流在眼前来来往往，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，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。

公园门口人不多，我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，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，装作很淡定地刷手机。其实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，余光一首往左边那条路上瞟。来来往往的行人里，每一个穿深色上衣的男生都会让我的心提起来一下，然后又落下去。

手机亮了。

南北：你到了吗？

我：到了，在公园门口，石墩子上坐着。

南北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？

我：白色短袖，背着帆布包。

南北：好，我看见你了。

我猛地抬头，西处张望。

然后看见一个人从对面的树荫下走出来，正把手机往裤兜里塞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穿过斑马线的时候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车流，抬手挡了挡斜照过来的夕阳——那个动作，那个姿态，都让我觉得眼熟得要命，像是看过一千遍、一万遍。

他穿过斑马线走过来，走近了才看清脸。眼睛很好看，干干净净的，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，像月牙落在湖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