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5章 撒谎成性

黎茗感觉，要是现在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，它能再跳上三天。

尼龙绳和电动滑轮剧烈摩擦，接触面上飘出一些带着难闻气味的薄烟，但随即便被灌进机舱的风吹散。

随着电动滑轮运行，悬垂到地面的尼龙绳被迅速回收。同时，将一个握住尼龙绳的少女拽上半空。

“快……抓住我的手！”黎茗拼命将手递向快速上升的鎏，仿佛恨不得整个人都探出机舱。

两只手在半空交汇。黎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力一拽，稳稳将鎏拉进机舱，随后反手将舱门关闭。

鎏刚刚松开黎茗的手，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，一声压抑的呜咽突然从耳边响起，紧随其后一股温暖毫不客气地撞了上来。

黎茗突然将鎏揽进了怀里。她的双臂箍住鎏纤细的身躯，拼命地将鎏往自己胸膛里按，仿佛想要将鎏和自己死命搏动的心脏嵌合在一起一般。

“傻瓜……你到这儿来做什么？”黎茗用只有鎏能听见的颤抖声音埋怨道，言语间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，“怎么能孤身一人做这种事？多危险啊！”

鎏的脸颊微微鼓起，她没有挣开黎茗的怀抱，而是攥起拳头，埋怨似的捶打她的胸口。她的表情像是在说：“还不是为了你！”

只可惜这里还有两名驾驶员，倘若此刻没有其他人，鎏肯定会把自己积攒的担忧全部倾泻出来，狠狠埋怨妈妈一顿。

直到此刻，黎茗才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了想要平静的迹象。

“黎长官！出现特殊状况了！”突然，一位驾驶员急切地喊道。

“——怎么？”黎茗赶忙从难得的温存中脱离，不舍地松开了怀里的鎏，快步来到驾驶座后方。

“那些怪物，钻进林子里后完全不抱团，反而向四面八方散开了！”雷达图上，那些红点像是散尽水中的墨，均匀地铺散在密林中——为了散的开，甚至有相当数量的魔物竟跑向了阵眼的反方向。

既不像是绕路继续发动攻击，却也不像是为了保存实力的又一次撤退。

“……它们不去那个阵眼么？为什么？”黎茗眼中闪过一分茫然。

“虽然从另一处赶来的友军已经赶到了，但是这群怪物这么分散，还有树木遮挡视野，不管是我们的机载武器还是魔法少女们的攻击，清剿的效率都大打折扣啊！”驾驶员继续说道。

黎茗微微蹙眉，思索了一瞬，“继续清剿！我们的目的就是将这些东西阻拦住，通知各机紧盯雷达，只要不放任何一只过去，拖在这里反倒于我们有利。”

黎茗停顿了一下，有些不安地咽了口唾沫，“只要敌人没有抵达那里，循序渐进将它们依次剿灭，胜利就是我们的。除非，趁着我们没注意的时候，敌人已经……”

“黎茗长官！大事不好了！”突然，直升机电台突然响起，吓了机舱内所有人一大跳。

听声音，传来通讯的是留在随云观的军官其中之一。
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！”黎茗赶忙接通电台。

“缀雪海棠确认到，敌人的主控意识……突然出现在了阵眼所在的村庄处！”电台那头的声音颤抖着，“敌人已经，已经抵达那里了！我们的拦截行动失败了！”

“怎么会……”黎茗脸上的血色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，“……失败了？”

她扫了一眼雷达，“……所以，这些怪物，和另一边那群一样，也是为了把我们留下的诱饵？”

怪不得这么招摇地分散开。

黎茗愣神的间隙，鎏突然越过了黎茗，尽可能地凑近了电台：“以太结界已经被破坏了吗？有多少魔物抵达了那里？还有争取的机会吗？”

“唔！是黑死兆星么——”电台那头有些意外，停顿片刻后，声音再度传来，“外界的监测卫星仍然没有信号，以太结界应该还完好。敌人的主控意识一直没有移动，以太反应也不稳定……但是！我们的情报实在是太匮乏了！贸然行动的风险太大！”

“我们认为，应按预定计划，即刻返程将所有人员转移回城镇，防守等待更多援军抵达！”

黎茗感觉喉咙一阵发涩。

士官提出的方案，是结界遭到破坏后的预备方案，也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坏选择——虽然短期来看，这是风险最低的办法。

可长期来看，却意味着今后，这片守卫力量薄弱的地界将会暴露在魔族眼中。

戍界军还有自己的死区要守，不可能一直滞留在这里。等到戍界军离开后，任何一次魔物入侵，对这片居民分散孤立，交通极不发达的地界都将是一场浩劫。

现在她选择撤回，就是为这里埋下了祸根。今后，伤亡将会源源不断地出现，直到此处再无人迹——这是身为前魔法少女，同时身为军人的黎茗不能接受的。

结界还没被破坏，或许还有争取的机会——

可是……

她抬起眼睛，看向了身旁的鎏。

黎茗的责任感告诉自己，哪怕希望渺茫，也不能让无辜的人们面对危险；

可她的私心却告诉她，万一失败了，代价将远比死亡更难以令她接受——

鎏突然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……撤退吧。”鎏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重有千钧一般，令黎茗喘不上气。

“太危险了。”鎏继续说道。

……小錾也在害怕么？

——让自己身边的女孩平平安安，这个念头在此刻，压倒了黎茗心中其他所有的想法。

“……嗯……”

黎茗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。

“……通知所有人，停止战斗……准备撤离。”

风险太大了……

鎏沉默着，松开了黎茗的手，坐到了座椅上。

没错，稍有不慎，所有人都会丧命。这份风险实在是太大。

现在撤退，至少能保证在场人的安全。

鎏抬眸，看向妈妈惨白的侧脸……

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些微。

——但现在全盘放弃，迄今为止费那么多力气，岂不全都白费了？

她似是要闭目养神一般，靠在座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地面上，真正的鎏睁开了眼睛。

她回头望去。远方的几架飞机已经停止了攻击，转向了随云观的方向。

被黎茗带走的，是她的分身。

“还真让我给猜对了。”鎏冷冷地说。

战斗刚结束不久，她便注意到了魔物群的古怪行为。

鎏的直觉告诉她，欲不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。

但随随便便玩消失让别人担心，未免太过我行我素。所以鎏便在原地留了一具分身，而真正的她决定先一步前往阵眼那里看看

——虽然这么做也挺我行我素的，但至少暂时犯不上让别人担心自己，不是吗？

当留在随云观的士官联络上黎茗时，鎏距离那座村庄，已经很近了。

最后的机会，不试白不试。

“这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”鎏继续向村庄的方向跑去，“飨，帮我控制一下那具分身。”

这时，鎏心底涌起一股恼怒——那并非来自她自己，而是来自与她心灵感应相链接的白飨。

尽管白飨什么也没说，可鎏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对自己此举的反对，以及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涉险产生的气愤。

“跟、跟那家伙打了这么久，在这最后节骨眼让她得逞……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？”

与其说是在对白飨解释，鎏不如说是在狡辩。

“况且！结界还没有被破坏，说不定还有机会呢！都已经到这里了……”

白飨仍是默不作声，但灌进鎏脑子里的恼怒却没有停止。

“……我保证不会把命搭在这儿啦。”鎏无奈地说道，但脚步没有丝毫停歇。

“你的保证已经不值钱了，撒谎成性的骗子！”

“我哪有！”鎏似有些不服气。

“你——！”白飨的恼怒达到了顶峰，却尽数转变成了无可奈何，“……我真是服了你……”

无可奈何之下，白飨还是接下来控制那具分身的任务。

“嘿嘿。”

这个名义上的眷属，似乎越来越喜欢和自己唱反调了——但鎏对此似乎还挺开心的。

“到了。”鎏敛起笑容，神情变得严肃。

冲出最后一簇灌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…………

不远处的山坡上，几簇不起眼的红色光点汇聚在一起，慢慢汇聚成了人形。

“那女孩居然真的来了。她是完全不会害怕吗？”精灵形态的怒站在坡顶，远远地看着鎏那渺小的背影，“哈，我也有点喜欢她了。”

这时，一团指甲大小的红色液滴飘浮在怒身边，心跳般不停鼓动。

“……安静点，喜。”怒轻轻点了一下那团红色液滴，“我还能害你不成。什么？这都是怎么回事？嗯……”

怒沉思了片刻。

“我会解释的，但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
她轻挥衣袖，再度化成几簇无形的光点，飘向那座村庄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