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新生班会,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厚厚的校规手册,翻来覆去强调的,全是骊山中学的铁规矩。
私立学校管得严,这话真不是白说的。早上六点半早自习,晚上十点下晚自习,全程封闭式管理,所有学生必须住校,半个月放一次月假,只有月假才能出校门。平时就算是家长来送东西,也只能在门卫室交接,不能进校园。教室里、走道里、操场边,到处都装着监控,连上课传个纸条,都可能被抓个正着。
讲台下的学生们一片哀嚎,纷纷吐槽管得太严,连点自由都没有。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板的边缘,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:我不能住校。
不是受不了封闭式的规矩,也不是吃不了住校的苦。是我怕,怕夜里躺在陌生的宿舍床上,关了灯,脑子里全是贺镇三中的人和事,翻来覆去睡不着,被那些愧疚和想念熬到天亮;怕跟同宿舍的同学朝夕相处,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,把那些藏在心里的、见不得光的心事,全都抖落出来;更怕被关在这西方的校园里,连往贺镇的方向看一眼,都成了奢望。
还有奶奶。她一个人在家,六十三岁的人了,守着几亩田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我要是半个月才回一次家,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。晚上要是头疼脑热的,身边连个端水递药的人都没有,我怎么能放心住校。
班会一结束,等其他同学都散了,我走到讲台边,找到了陈老师。
“陈老师,我想申请走读。”
陈老师愣了一下,扶了扶眼镜,抬头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不解:“走读?江贤,咱们学校是全封闭式管理,原则上不允许走读的,除非有特殊情况。你家是镇上的?”
“是,我家是隔壁村的,离学校不远,骑摩托车十几分钟就到了。” 我赶紧说,把提前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,“我奶奶今年六十三了,身体不太好,爸妈都在外地打工,家里就她一个人,我每天回家,能照顾照顾她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奶奶身体确实不算硬朗,家里就她一个人是真的,可更多的,是我自己不想被关在这校园里,不想连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。
陈老师皱着眉,翻了翻我的档案,又抬头看了我好一会儿,才松了口:“你这情况确实特殊,这样吧,你明天让你奶奶来学校一趟,签个走读协议,路上的安全问题学校不负责,还有,早晚自习必须按时到,不能迟到早退,能做到吗?”
“能!我肯定做到!谢谢陈老师!” 我心里一松,连忙点头应下。
第二天一早,我骑着摩托车,带着奶奶来了学校。奶奶一辈子没来过镇上的中学,站在教学楼里,手脚都有点放不开,可还是认认真真地在走读协议上,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反复跟陈老师保证,一定会看好我,让我按时上学,绝不惹事。
从教务处出来,奶奶拉着我的手,反复叮嘱:“阿贤,路上骑车一定要慢,晚上下晚自习天黑,别开太快,到家了给我留个灯。在学校要好好读书,听老师的话,别跟人打架,别让你爸妈在外面担心。”
“知道了奶奶,你放心吧。” 我扶着她上了摩托车,把她送回了家,又踩着点赶回了学校上早自习。
从那天起,我就成了骊山中学里,为数不多的走读生。
每天早上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,奶奶就起来给我煮早饭,要么是鸡蛋面,要么是白粥配她自己腌的酸豆角,永远都是热乎的。我吃完早饭,背上书包,跨上摩托车,沿着孙水河的河堤往学校开。
初秋的早上,风里带着稻禾的清香,还有河水的湿气,凉丝丝的,吹在脸上格外清醒。河堤上没什么人,只有早起的渔民划着船,在河里撒网,还有田埂上,扛着锄头去干活的村民。我骑着摩托车,迎着风往前开,脑子里什么都不想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,还有耳边的风声。
只有这个时候,我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心事,才能暂时被压下去。
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,跨上摩托车,往家的方向开。夜里的河堤黑漆漆的,只有摩托车的车灯,劈开一片黑暗,照亮前面的路。河面上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村子里的零星灯火,还有天上的星星,映在水里,一闪一闪的。
云海文学城 提示:以上为《十七岁那年,我只装得下一个你》最新章节 第34章 骊山中学,我成了每天回家的走读生。南方刘大头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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