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 年的夏末,贺镇的暑气还没褪干净,蝉鸣扯着嗓子在梧桐树上叫得撕心裂肺,空气里飘着米粉摊的辣椒油香、河边晒着的鱼腥气,还有少年人无处安放的、滚烫又酸涩的心事。
暑假只剩最后七天,整整三天没出门。
地上的啤酒罐滚得到处都是,烟盒空了三个,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,桌上摊着一张被指尖捏得边角发皱的招生简章,封面上印着西个烫金大字:骊山中学。
这是辉埃几前几天给我带过来的。贺镇隔壁骊山镇上唯一的私立高中,隔着一条孙水河,骑摩托车二十分钟就能到,全封闭式管理,学费是三中的三倍,管得比三中严得多,升学率却常年跟三中咬得死紧,是镇上家里有点闲钱、又管不住孩子的家长,最愿意送孩子去的地方。
我指尖反复着 “骊山中学” 这西个字,脑子里像有两台录音机,翻来覆去地循环着两句话。
一句是刘森严红着眼眶,哑着嗓子问我的那句:“贤哥,你跟我说实话,你跟陈丹,到底有没有事?”
另一句,是陈丹趴在课桌上,红着眼眶跟我说的那句:“江贤,我跟刘森严在一起待着,一点都不开心。”
一边是跟我穿一条开裆裤长大、掏心掏肺信了我十几年的兄弟。
一边是我藏了整整一年、刻在心上、连课桌角都写满了她名字的姑娘。
往前一步,是对兄弟的背叛,是十几年的情分碎得稀烂。
往后一步,是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,是亲手掐灭自己十七岁里唯一的心动。
我被困在这道跨不过去的坎里,进退两难,日夜煎熬,把自己熬得眼底发青,胡子拉碴,最终能想到的唯一出路,只有一个字:逃。
逃离贺镇三中,逃离 257 班第三排靠窗的那个座位,逃离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,逃离我亏欠了太多的兄弟,也逃离我放不下的姑娘。
我天真地以为,只要我走了,流言就会慢慢散掉,刘森严就不会再难过,陈丹也不会再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,我心里这道烂了根的坎,也就跟着跨过去了。
窗外的天从亮到黑,又从黑到泛起鱼肚白,我把最后一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终于拿起了桌上的招生简章,塞进了裤兜。
跨上那辆半旧的嘉陵摩托车,我拧了一把油门,车子轰的一声窜了出去,沿着孙水河的河堤,往骊山镇的方向开。
河风灌进我的领口,吹得我眼睛发酸,河对面就是贺镇三中的教学楼,红白相间的外墙在晨光里清清楚楚,我甚至能精准地找到 257 班的窗户,找到我和她坐了一整个学期的位置。
我猛地别开视线,油门拧得更死,摩托车像一道箭,扎进了骊山镇的晨雾里。
那年月的乡镇转学,从来都没有后来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不用迁户口,不用划学区,不用找关系托人情,更不用看什么学区房,私立学校靠着生源活着,只要你想读,带着户口本和上学期的成绩单,往招生办一站,当天就能办好入学登记。
骊山中学的暑假里没什么人,只有招生办的门敞着,两个男老师坐在里面吹着吊扇,喝着茶,看到我进来,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“同学,来报名的?”
我没多话,把三中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递了过去。这张成绩单,在哪个高中都是抢着要的好苗子。
果然,老师扫了一眼成绩单,眼睛瞬间就亮了,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:“江贤是吧?成绩这么好!来我们骊山绝对亏不了你!我们重点班的师资全是从重点中学挖过来的,管理也严,绝对能让你安安心心冲本科!”
全程不到二十分钟,入学登记、分班安排,全办好了。老师跟我说,开学首接来报道就行,学费开学当天交也没问题,还特意给我留了重点班的名额。
走出招生办,我跨上摩托车,看着骊山中学紧闭的铁门,心里没有半点尘埃落定的轻松,反而空落落的,像被人掏走了一块。
我以为只要定了转学,心里的石头就能落地,可脑子里反反复复的,全是陈丹的脸。
是盘山路上她红着脸跟我说谢谢的样子,是晚自习分一只耳机时她弯起来的眼睛,是她发现课桌角的周杰伦歌词时,红透的耳尖,是她跟我说 “和刘森严在一起不开心” 时,泛着水汽的眼眶。
云海文学城 提示:以上为《十七岁那年,我只装得下一个你》最新章节 第29章 那年转学没那么复杂,想去哪,报名就行。南方刘大头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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